《水浒传》中,一个个纵情肆意的好汉在征伐竞逐、官场斗争中黯然逝去,实在让人不忍卒读。唯一值得欣慰的,就是武松、鲁智深和燕青等人逃过一劫,得以善终。
其实鲁智深和燕青的结局早在人们预料之中。
前者虽然一生肆意、不受拘束,却身具佛心,自然会看开名利情欲,超脱红尘;而后者聪明机警、最识时务,能在洞悉朝廷想法后及时抽身。
只有武松的结局颇有峰回路转之感,在人们心中他一直是个嫉恶如仇、杀伐果断之人,似乎只有战死沙场、马革裹尸的结局和他才匹配。征讨方腊的时候,武松也确实陷入危局,甚至因此损失一臂,好在最后为人所救。
谁知在班师回朝之际,武松却忽然选择出家,去意坚决令人惊讶。在这个过程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?
武松
二字恶言,诛心之语
其实武松离开的原因在《水浒传》里有着非常清晰的说明,只是不少人忽略了宋江的诛心之词。
在《水浒传》第一百一十七回“睦州城箭射邓元觉 乌龙岭神助宋公明”中,面对有妖人相助的方腊大军,梁山好汉打得非常艰苦,很多人都因此殒命战场。
一向冲在人前,身先士卒的武松也在这场战斗中着了道。面对这位勇猛无匹的好汉,方腊一方根本没有人能在单打独斗中占据优势,妖道包道乙选择采取偷袭之策,用飞剑暗算了武松。
当时战场一片混乱,两方士兵都拼杀在一起,被击晕的武松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。好在鲁智深挺身而出,顶着方腊士兵的枪林箭雨把武松救了出来,但是后者的左臂却被砍断了。
鲁智深
武松是个非常果断干脆的人,在意识到手臂已经无法保住后,他直接用刀把剩余的血肉砍断,简单包扎后重新杀回战场。有了这个生力军的加入,梁山好汉才没有败下阵来。
这一段在原著中描写得非常精彩,颇有荡气回肠之感,是可以和关羽刮骨疗毒、夏侯惇拔矢啖睛相媲美的名场面。
就在武松不顾伤痛,浴血沙场的时候,宋江在后方却说出了让无数读者唾弃的凉薄之语。
他向吴用哭诉道:“折了将佐,武松已成了废人,鲁智深又不知去向,不由得我不伤感。”
或许,宋江的本意只是想伪装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,可惜他说的话太过恶毒,武松还在前线拼杀,宋江就直言他已经是废人。
宋江
而且宋江不仅都是在背后“诋毁”,甚至当着武松的面出口伤人。
战事结束后,宋江去探望武松,演技一流的他自然表现出了强烈的自责和惋惜。就在武松心生感动的时候,却听到宋江无意间的低声絮语:“虽然不死,已成废人!”
在整部《水浒传》中,“废人”这个字眼只出现了两次,都是宋江对武松的评价。浴血沙场的大将转头就被主公如此贬低,旁人看了都气愤不已,又何况是刚刚遭逢大劫的武松?
他与宋江本就“千沟万壑”的关系至此决裂。
宋江剧照
前恭后倨,让人寒心
真正的伤害,往往来自最亲的人。如果是敌方大将或者无名小卒嘲讽武松是“废人”,他或许不会放在心上。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是宋江,就让诛心之语的杀伤力倍增。
在落草为寇之前,武松其实一直把宋江当做敬仰的偶像,他认为后者是“真大丈夫,有头有尾,有始有终”。因此柴进庄上第一次相遇,武松纳头便拜,对宋江无比信任。
此时的宋江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“及时雨”,他对于武松这样的魁梧好汉也是非常感兴趣,有意结交。
哪怕这个时候武松身无分文,也没有赫赫威名,宋江依然对他以礼相待。
武松
或许高情商的宋江只是在投资潜力新人,毕竟武松一身神力、拳脚不俗,交个朋友也不错。但武松却深受感动,觉得遇到了知己。宋江不仅给他买了全套行头,还日日与他饮酒作陪,推心置腹。
此时的武松还在迷茫中,不知道人生何去何从,宋江在一次次饮酒中开导了他,帮助武松找到了努力的方向。
后来武松决定回乡探亲,宋江不仅提供盘缠,还要十八里相送。
在这一刻,武松彻底被宋江感动,和他结拜为兄弟。而这份感情一直被他放在心里,哪怕后来在梁山因为“招安”和宋江产生了分歧,武松也一直忠心耿耿。
武松剧照
可惜宋江成为梁山首领后,私心逐渐膨胀,整个人变得愈发凉薄。面对断臂的武松,他不仅没有出言安慰和开导,还直言对方已经是废人,直接给武松来了个心灵暴击。
宋江对武松的前恭后倨不仅在语言上,行动上更是让人寒心。
征讨方腊结束后,武松和鲁智深都有心离开。后者去意决绝,宋江却拼命挽留,给他许下了高官厚禄。宋江甚至提出了在京城给鲁智深找一个大寺风光做住持,只要他能留下。
宋江
而面对受伤的武松,宋江却完全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,不仅态度冷漠,甚至没有一点回馈。
其实武松内心是有一点不舍的,在辞行的时候他说了很多真心话,却只换来了宋江淡漠的四个字:“任从你心。”
这一句后,过往的所有情谊皆被埋葬。梁山好汉武松“已死”,从此世间只有清忠祖师。
宋江剧照
敏感自卑,多面武松
其实武松会做出这个抉择,和他的性格是完全匹配的。
《水浒传》这本书中,武松绝对是施耐庵最钟爱的角色之一,是他花费极多笔墨去描写的。可以这么说,武松是整本书中性格最复杂,形象最丰满的人物。
难怪金圣叹在评《水浒传》的时候,对武松赞不绝口,认为他有“鲁达之阔,林冲之毒,杨志之正,柴进之良,阮七之快,李逵之真,吴用之捷,花荣之雅,卢俊义之大,石秀之警。”
不少人喜欢把外在形象和内在性格对应,觉得昂藏威猛的汉子就应该有豁达肆意的内心,但武松偏偏不是这样的人。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,谁能给给予尊重,他就愿意为其赴汤蹈火、肝胆相照。
武松剧照
初次刺配的时候,阳谷县的两个押送官对武松颇为敬仰,一路照顾。
武松也投桃报李,不仅一路上给他们好酒好菜,还在对方被孙二娘抓住的时候舍命相救。
而武松的性格里也有敏感自卑的部分,很介意别人看不起他,为了保全颜面甚至不顾惜生命。
比如景阳冈是武松的高光时刻,但它的出现其实是武松为了面子硬撑的结果。
武松
武松在辞别宋江后,路过一家名叫“三碗不过岗”的酒家,被其中的酒香吸引。谁知只喝了三碗,小二就不再倒酒了。
细细询问之后,才明白了店名的含义。可偏偏武松内心敏感,总觉得对方是担心他付不出酒钱,因此不管不顾地连喝十八碗。
虽然武松看着有些蛮横,但店家还是好心劝他稍等一天,不要孤身进山。谁知武松却不领情,觉得店家是在骗钱,一意孤行去了景阳冈。
直到途中看到官府的告示才意识到确实有老虎出没,这个时候他已经后悔了,却因为担心被店家嘲笑硬着头皮进了山。
武松剧照
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,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事,但是敏感和过分的自尊一直是武松的性格底色。
上梁山之后,他经常把“寒心”这个词挂在嘴上,就是这种性格的外在体现。
征方腊后,敏感自卑的武松听到曾经最敬重的人评价自己是“废物”,必然是寒彻心肺,一刻都不愿停留。
武松剧照
用一生治愈童年
《水浒传》之所以能成为传世名篇,就是因为它的逻辑非常严密,行文布局有理有据。
武松的后天性格并不是被强行赋予的,而是有着清晰的由来,这就是施耐庵的高明之处。
有句话叫做“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”,武松就是最好的写照。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复杂别扭的性格,都因为不幸的童年。
武松自幼父母双亡,是被自己的哥哥抚养长大的。没有父母亲情的关爱,年幼的孩子很容易养成敏感易怒的性格。
而且武大郎身材矮小,相貌丑陋,肯定等没少被人欺负。连带着武松也被同龄人看不起,这才促成了他极强的防备心理。
武松剧照
小时候被人欺负的孩子,长大后都会有过剩的自尊,它其实是自卑的一种体现。这样的人会特别在乎面子,因为他不想被人看不起,不想再受欺负。
一旦被人质疑,他们就会拼命证明自己,做出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的举动。
因此,宋江轻描淡写的“废物”两字,实实在在地触碰了武松的逆鳞。
宋江剧照
结语
武松最推崇宋江的地方,在于他“真大丈夫,有头有尾,有始有终”,这句诚心实意地称颂如今看来却显得好笑和讽刺。那个光风霁月的宋押司在不知不觉间已变成了拜高踩低的卑鄙官僚。
好在武松及时看透了这一点,选择了就此离开。
或许命运对他也没有那么残忍,虽然失去一臂,却借此勘破心魔,挣脱樊笼。一念别宋江,从此天地宽,行者武松到哪里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。
六和寺庄严雄浑、风光无限,远胜宋廷蝇营狗苟。
参考资料
《水浒传》——施耐庵
《金圣叹改评水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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