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,湖南卫视金鹰电视艺术节,李保田获得了终身成就艺术家奖。
上台领奖时,李保田一惯谦卑地说“很愧对大家的喜爱,这些年为大家服务的少了,拍戏少了。”
顿了顿,李保田又说“不是没戏拍,事实上送过来的本子不少,但角色千篇一律,没有什么挑战性,索性就没接,没演。”
曾经,李保田、张国立、王刚,是稳稳的铁三角,那时还没有张铁林什么事儿。
可是后来,李保田的特立独行,让他与两位搭档越行越远。
如今,张国立和王刚仍活跃在电视荧屏和话剧舞台上,李保田却消失了。
李保田的消失,是演艺圈的悲哀。
01不相合
1996年,家家户户的电视上,不约而同都在演着同一部清宫戏《宰相刘罗锅》。
一个并不年轻的并不帅气的男主角罗锅子,与乾隆皇上斗智斗勇,在轻松搞笑的剧情里,嬉笑怒骂,让人看得过瘾。
这部戏,不仅让观众认识了几个主要演员,连主题曲“天地之间有杆秤,那秤砣是老百姓”大人小孩都会哼唱。
李保田饰演的刘罗锅刘墉,张国立饰演的乾隆皇帝,王刚饰演的贪官和珅,是观众心目中最强的铁三角。
这一年,李保田已经整整50岁了。
50岁才出名,妥妥的大器晚成。
但事实上,李保田早就是金鸡、百花双料影帝,只不过,他之前一直深耕于电影大银幕。
从1983年主演第一部电影《闯江湖》开始,李保田算是正式踏进了演艺圈。
《闯江湖》是丑角艺人张乐天的故事,对于学了四年丑角的李保田来说,这个角色几乎是本色出演,他完成得非常不错。
之后他被导演黄蜀芹看中,主演了《人鬼情》,夺得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。
这是李保田入行以来,第一个演技方面的奖项。
之后和赵丽蓉葛优合作的《过年》,和姜武合作的《葛老爷子》,还有让李保田荣获三座影帝奖杯的《凤凰琴》。
李保田参演的电影不多,但部部精品,在获得好口碑的同时,他还被张艺谋相中,主演了《菊豆》《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》《有话好好说》。
从徐州梆子剧团的丑角小演员,到张艺谋御用男主角,李保田走过了整整36年。
他用一个个自然又真实,纯朴又洒脱的角色,成为行业标杆。
《宰相刘罗锅》大火之后,就在观众期待铁三角再联手贡献好作品的时候,却惊讶地发现,不知什么时候起,三个人闹掰了。
确切说,是张国立和王刚不带李保田玩儿了,他们有了新的搭档张铁林。
新三角合作了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,一拍就是四部。
李保田接触采访时直言不讳地说“作为演员要演好一个角色,并把角色塑造成功,是非常难的事,但是要破坏它却非常容易。“
“老演一个角色,演的人驾轻就熟,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,观众就很容易疲劳。“
“演员遇到这种角色,演起来轻松,但没有挑战性。演多了就不是对角色的保护,而是很严重的破坏。”
李保田的耿直言论,被外界理解成他在炮轰曾经的搭档王刚和张国立。
那些年,张国立在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里演康熙,在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里演纪晓岚,王刚则一直是演和珅的角色没有变。
几部戏反复轮播,观众已经分不清哪是哪一部。只觉得人还是那几个人,剧情也差不多。
虽然也有人看,但早没有看《宰相刘罗锅》时那种惊喜。
观众遗憾老三角怎么没有再合作,至于原因,李保田用三个字回答“不相合”。
虽然没有指名道姓,但他很隐晦地指出,自己只喜欢跟还没有成腕儿的演员合作。
“一个人还没有成腕儿的时候,他有上进心,有奋斗精神,对戏要求严格,对自己要求严格。一旦成腕儿了不思进取,演戏模式化,开始摆谱,迟到早退,所有人得迁就他一人。”
入行多年以来,李保田很少接受采访。
唯二的两次上节目,说的这些话,不仅没有为他树立好形象,反而被人说是嫉妒张国立王刚等人的成功。
事实上,了解李保田的人就知道,他并不是嫉妒老搭档,他是真的对艺术有追求的一个人。
别说是同行,就是他自己的亲儿子,也不曾沾到他半点光。
02不让儿子沾光
作为中戏1978年恢复招生之后的第一届学生,李保田从中戏毕业之后留校任教,并且成为中戏的教授。
但观众只知道他参演的角色,对于教授身份从无知晓。
1994年,李保田的儿子李彧报考了中央戏剧学院。
从小他就看着父亲演戏,父母都在中戏工作,李彧对自己报考非常有信心。
谁知道一试二试全部通过,在第三试时却被刷了下来。李彧内心非常希望父亲拉自己一把。
父亲在中戏多年,又是教授身份,随便跟主考官打个招呼,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但同时李彧也非常了解父亲的性格。
除了演戏和讲课,李保田几乎不与其他人接触,有空他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画画。
别说是应酬走后门,就连李保田在学校认识的老师和辅导员,还没有李彧自己认识的人多。
没有让儿子沾光,李保田并不觉得自己不近人情,相反他觉得这是自己负责任的做法。
李保田出生于一个高干家庭,父亲是军人,母亲是财务科长。14岁的时候,李保田为了去学戏,小学还没有毕业就离家出走。
在学戏那几年,他曾两次差点饿死。
李保田第二次被送到医院时,父亲就住在同一医院的高干病房。
那时的李保田对父亲也有怨言,但他倔强又要强,就想自己凭本事混出来,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。
父亲严肃也不善言辞,对于儿子李保田的遭遇,他虽然担心,但放不下身段主动缓和关系。
父子俩都倔强了多少年,不曾好好地说过几句话。
多年以后,李保田又把这种父子关系复刻到他和李彧的身上。
李保田回应坚决不走后门“不可能的事,我从小受的教育就不允许我这么做。我没有沾到我父亲的光,那李彧也不要沾他父亲的光。”
“你有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,能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被中戏拒之门外,李彧没有灰心。他跟他父亲一样,也要凭自己的真本事考进去,之后他终于考上了中戏导演系。
所有人印象里,李保田都是一个非常严厉的父亲,但他说自己其实非常民主。
儿子要做什么工作,甚至跟什么人结婚,他都从来不干涉。
当时李彧结婚当天,李保田正在剧组脱不开身。
有记者采访说儿子这么大的事情,父亲怎么能不出现?李保田说“结婚确实是大事情,但那是儿子的大事情。我在这里走不开,我也不能让全剧组等我一个人。”
对于父亲的不近人情,年轻时李彧也曾埋怨过,后来知道埋怨也没用。等自己真的工作了,又了解了父亲的一片苦心。
“他就是那样的人,原则性很强,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让他违背原则。”
入行以来,从《宰相刘罗锅》开始,李保田李彧父子俩后来又合作了《警察李酒瓶》《钦差大臣》等作品。
也正是这部《钦差大臣》,让李保田得罪了业内同行。
03反对注水
《警察李酒瓶》是李彧和李保田合作的一部现代戏。剧中父子的性格跟现实中李保田父子的性格非常像,父子关系也如出一辙。
因此在拍摄时,李保田和李彧几乎是本色出演。
唯一不同的是,剧里有李酒瓶打儿子的戏份,现实中李保田从来没有打过李彧。
自认民主的李保田,对儿子的教育首要要求就是走正道,千万不能走歪路,做人一定要真诚。
李彧从小受父亲影响,一直好好拍戏,没有什么负面新闻。李保田难得在节目里夸儿子最大的优点是“不虚伪,真诚”。
其实李彧内心希望父亲也多给自己讲讲戏。
尤其在合作时,他可以给配角给小演员讲戏,但从来不给自己讲,全靠自己揣摩。
好在李彧对自己的要求严格,不想被父亲比下去,父子俩的对手他演起来也毫不逊色。
而两人合作的《钦差大臣》这部戏,原本合同要求是30集,剧组前前后后拍了近40集,最后剪出来33集。
李保田认为戏就是艺术,不能这样糟蹋,不该有的剧情不能有,不要为了所谓的口碑和收视率而把戏抻长。
拍完之后,李保田以剧组及制片方不遵守合约为由,将对方告上法庭。
制作方反咬一口说李保田是为了炒作。
官司最后以李保田败诉告终,而他也为此得罪了业内同行,十几家制作公司私底下联手将他拉入了黑名单。
对这样的结果,李保田不后悔。
他约束不了别人,但可以约束自己。对戏,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。
当然,他看重的,还有自己的名声。
04不接广告不代言
李保田对于拍戏的高要求高标准,让一些不好好做事的人称他为“戏霸”。
这个说法连业内同行宁财神都看不过眼。
在业内,大家都了解李保田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他非常真实,很尊重自己的表演艺术,他的艺德在业内有口皆碑。
已经是国家一级演员,李保田的生活却仍是非常简单,吃不过是白粥小菜,穿不过简单的几件衣服,平时出门还经常骑自行车。
其实也有不少商家找过,要李保田帮他们代言。
代言,有时只需要提供一张照片一个签名,或是录一段简短的视频说几句话,收入却比拍一部戏高多了。
李保田却不以为然。
有人找他代言白酒,他说自己从来不喝酒,代言这个没有任何说服力。
又有人找他代言老年人保健品,虽然李保田自己深受失眠困扰几十年,但他仍觉得自己并不适合代言这些。
因为每个人情况不同,对药物的依赖也不同。
还有人找李保田代言老年人衣服鞋子,甚至一些互联网金融广告,不论出多高的酬劳,他都通通拒绝。
他深知自己没办法了解产品的每一个细节,无法保证品质。如果代言了就是骗人,如果有人冲着他的名气去买了,那就是害人。
李保田这样的清醒,不知道打了多少同行人的脸。
别说年轻小明星,就是一些被捧上神坛的艺术家、老戏骨,这些年代言翻车数不胜数。
虽然被拉下神坛,但他们拍的戏却并不少。
一个角色吃一辈子,有人给钱,随便拍一拍,反正有钱收,根本不管戏的质量如何。拍完了收钱走人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在如此功利的人和环境面前,较真的李保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他不是明星,也不是普通的演员,他是少有的称得上艺术家的人。
不轻易接戏,接了就认真对待。如今能演的角色越来越少,同质化严重,李保田干脆不接了。
不接剧本的日子,李保田除了画画,就是享受家庭天伦之乐。
今年76岁的李保田,早就做了爷爷。孙女杨心仪也是一名小演员,参演过几十部戏,其中最出名的当属《甄嬛传》里的胧月公主。
接受采访时,李保田和孙女并肩坐在一起,他说话时,孙女就一直摇晃着身体,他也非常配合地随着孙女左右摇晃。
爷孙俩关系亲密得很。
而儿子李彧,参演的《沉香如屑》正在热播。
祖孙三代,都在各自努力着。
李保田对艺术不妥协,对歪风邪气不迎合不谄媚,这样的清流,却逐渐消失,实属演艺圈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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